引言

2026年9月28日，英国政府宣布投入1亿英镑，将地方学徒制对接服务扩展至英格兰全部14个现有直选市长战略管理区，计划于2027年春季启动。10月1日，政府进一步宣布，未缴纳学徒制征费的企业每新聘一名符合条件的16至24岁青年学徒，可获得2000英镑补助。改革措施与青年学徒培训全额资助、增长与技能征费改革及“青年保障”计划相衔接，显示英国正在把学徒制从一项培训政策嵌入地方就业、产业发展和青年支持体系。

一、既补贴企业，也建设地方“中介”

英国政府提出，到本届议会结束时新增5万个青年学徒岗位。围绕这一目标，2026年出台的政策不再只向培训机构购买课程，而是同时降低企业聘用成本、扩大地方岗位对接能力。

10月1日起，未缴纳学徒制征费的企业新聘16至24岁青年参加学徒制，可获得2000英镑聘用补助。适用对象须为新员工，其入职时间不得早于学徒培训开始前90天。企业无须另行提交补助申请，由培训机构依据学习记录确认资格并转付资金。第一笔1000英镑在学徒持续学习满90天后支付；第二笔通常在第365天支付，且支付时学徒仍须受雇并继续学习。

对于官方公布的“典型期限不足12个月”的学徒项目以及“基础学徒制”，第二笔补助改在第242个学习日支付。这里的“基础学徒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短期实习，而是英国近年设置的二级资格入门路径，面向16至21岁青年，以及部分25岁以下具有特殊教育需要、离开照护体系或处于特定处境的青年。项目把带薪岗位、特定职业技能和就业行为训练结合起来，最低持续8个月，目前覆盖建筑、数字技术、工程制造、健康与社会照护、餐饮酒店和零售服务等领域。242天大致对应8个月的最低培养期，因此是针对短周期项目设置的支付节点，并不与普通项目“一年后支付”相矛盾。

与企业补助同时推出的是地方对接服务扩容。英国政府将在两年内投入1亿英镑，把此前在部分地区试行的学徒制经纪服务扩大至英格兰全部14个现有直选市长战略管理区。政府认为，地方市长及其团队更了解本地企业和技能需求，能够帮助青年寻找机会，也能帮助中小企业把用工需求转化为符合标准的学徒岗位。

二、改革针对的是岗位与青年难以相遇

英国学徒制是一种以雇佣关系为基础的学习安排。学徒一方面是领取工资的雇员，在工作场所接受训练；另一方面通过培训机构完成规定学习并接受评价。政府主要通过学徒制征费和公共财政承担培训费用，企业则提供岗位、工资、工作场所指导和学习时间。

2017年实施的学徒制征费主要由工资总额较高的大型雇主缴纳。征费有助于形成稳定培训资金，却没有自动解决青年进入和中小企业参与的问题。大型企业通常拥有专门的人力资源部门，能够理解培训标准、选择培训机构并安排导师；中小企业虽然遍布各地，却常因行政程序、带教成本、业务波动和信息不足而不愿建立学徒岗位。对青年而言，问题也不只是“有没有招聘信息”，还包括是否理解不同项目、能否完成申请，以及交通、设备和家庭收入等现实条件是否允许其持续参与。

英国教育部公布的2026年配套政策试图同时降低这些障碍。自8月起，符合条件的25岁以下青年学徒的培训和评价费用获得全额资助；中小企业聘用青年还可能获得其他补助和社会保险优惠；部分家庭可获得每年最高4500英镑的助学金，以缓解青年成为学徒后家庭通用信贷收入可能下降的问题。10月推出的2000英镑补助，则进一步把支持直接指向新聘青年学徒的非征费企业。

这些措施说明，学徒岗位并不是政府拨款后自然出现的“培训名额”。企业要有真实工作、导师和持续雇用能力，培训机构要把工作过程转化为达到国家标准的学习，青年还需要获得生涯指导和参与支持。任何一个环节脱节，培训资金都可能无法转化为稳定岗位。

三、地方对接服务要弥合什么断裂

2025年英国预算已安排部分市长战略管理区试行学徒制对接服务。此次扩容后，地方机构预计将在岗位开发、信息汇集、雇主服务和青年匹配之间发挥“经纪”作用。它们不仅发布招聘信息，还需要识别本地紧缺行业，帮助企业选择合适的学徒标准和培训机构，把分散的中小企业需求组织起来，并让学校、继续教育学院和就业服务部门向青年提供连贯指导。

这项变化反映出英国技能治理进一步地方化。中央政府能够确定资格标准、资金规则和全国目标，却很难准确判断不同城市分别需要多少海上风电、先进制造、照护或数字技术人才。直选市长战略管理区同时参与交通、住房、经济发展和成人技能政策，有条件把学徒制纳入地方增长计划。

2026年9月举行的地方技能会议进一步提出，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和企业应围绕地方产业共同设计课程、工作体验和就业路径。英国政府列举了赫尔地区高校与风电企业合作以及英格兰西部高校同空客、罗尔斯·罗伊斯等企业开展工程学位学徒制的案例，其政策意图是让学校和高校不只提供毕业生，还成为地方产业和技能生态的一部分。

四、学徒制被纳入青年就业与产业政策组合

本轮改革并不是孤立的教育政策。英国政府把青年学徒制纳入“青年保障”框架，试图为18至24岁青年提供就业、学徒制、工作体验、职业培训或继续教育机会。增长与技能征费和青年保障计划的新增投入合计约25亿英镑，政府称将提供近100万个机会，其中包括5万个新增青年学徒岗位。需要注意，“机会”是政府的政策目标和项目容量，并不等同于已经实现的稳定就业。

学徒制还被用于连接国家产业投资。政府计划通过国家财富基金支持人工智能、清洁能源、国防和先进制造等领域的就业，并提高公共采购中本地就业、培训和学徒机会的权重。9月底公布的政策还包括恢复英格兰工会学习基金，每年投入1500万英镑，利用工会在工作场所的联系，为劳动者提供英语、数学、数字能力和新兴产业技能学习。

由此形成的政策逻辑是：公共投资和采购创造或引导产业需求，地方机构把需求转化为岗位，企业提供真实工作，院校和培训机构提供学习，青年就业服务则帮助个人进入并完成路径。与单纯“政府购买培训、个人结业后寻找工作”相比，这种安排更加重视岗位需求和培训供给的同步形成。

五、新措施仍需解决的问题

首先，新增岗位不能代替完成质量。2000英镑补助分期支付并与持续受雇相联系，能够减少企业在学徒入职后立即获得全部补助的风险，但90天或一年留任仍只是中间指标。学徒是否完成项目、获得全国认可的资格、实现工资增长并形成可迁移的职业能力，才是更重要的结果。

其次，补助能否形成“新增”机会需要检验。企业可能因补助首次聘用学徒，也可能把原本计划招聘的员工转入补贴范围。政策评估应判断公共资金创造了多少原本不会出现的岗位，并观察企业在补助结束后是否继续培养学徒。

再次，地方适配不能牺牲学习的广度。围绕本地产业设计项目可以改善就业匹配，但若培训过度依附某一家企业的短期技术，青年未来转换岗位和继续学习的能力可能受限。高质量学徒制既要传授岗位技能，也应包含通用基础能力、完整职业标准和可衔接的资格路径。

最后，地方治理需要相应的能力和问责。未来不仅应公布各地开发了多少岗位，还应追踪完成率、早期退出、就业稳定性、企业规模、行业分布，以及不同社会群体能否公平获得机会。只有地方获得必要的数据和协调权限，同时接受结果监督，“了解本地”才可能真正转化为治理优势。

 

英国改革对其他国家的普遍启示，不是简单增加企业补贴或把权力交给地方，而是正视产教融合中的组织成本。企业有需求、院校有专业、政府有资金，并不等于三者能够自动连接。地方或行业层面的中介机构需要把企业需求翻译为培养标准和岗位，把分散的中小企业组织起来，也要把生涯指导、生活支持和质量监测嵌入青年学习路径。

英国地方学徒制服务要到2027年春季才全面启动，新措施能否增加高质量岗位尚不能提前下结论。但政策方向已经清晰：学徒制正从一项培训融资制度，转向连接青年支持、企业用工、地方发展和产业投资的治理工具。未来最值得追踪的，不只是新增了多少岗位，而是这些岗位能否让青年真正完成从学习到稳定职业发展的过渡。

 

  新闻出处与延伸阅读

1. 英国财政部：《财政大臣支持青年就业》（2026年9月28日）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chancellor-backs-young-people-into-work-by-supporting-jobs

2. 英国就业和养老金部等：《中小企业聘用青年学徒可获2000英镑支持》（2026年10月1日）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2000-boost-for-small-businesses-who-take-on-young-apprentices

3. 英国教育部：《增长与技能征费改革资料》（2026年9月2日）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resources-for-promoting-apprenticeships-and-skills/growth-and-skills-levy-accessible-version-of-gsl-reforms-factsheet

4. 英国教育部：《2026—2027年度学徒制资金规则》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apprenticeship-funding-rules-and-assessment-plan-guidance-2026-to-2027

5. 英国教育部：《地方领导者参与青年就业与技术教育改革》（2026年9月10日）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local-leaders-have-say-on-reforms-to-prepare-youngsters-for-work

6. 英国内阁办公室：《政府采购将更多支持地方就业与技能》（2026年8月5日）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government-orders-that-public-spending-must-back-british-jobs-and-skills-in-every-postcode

（编者：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