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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导读|如何让转行教师站稳讲台?——OECD对“第二职业教师”培训、学校融入与留任的研究
发布时间:2026-08-19     访问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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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短缺日益受到关注时,一种常见的政策思路是吸引其他行业的专业人员转入学校。然而,把一名工程师、会计师或企业管理者招进教师队伍,并不意味着其行业经验会自动转化为教学能力。2026716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教育工作论文《把教师作为第二职业:转行教师的培训、支持与留任》(A Second Career in Teaching: Exploring Practices and Evidence for Training, Supporting and Retaining Second-Career Teachers)。报告综合国际研究、TALIS 2024数据和各国政策案例,讨论一个比如何招到人更关键的问题:教育系统怎样帮助经验丰富的职业转换者完成专业身份转变,真正融入学校并长期留下来? (胡昳昀)

为什么越来越多国家关注转行教师?

把教学作为第二职业并不是新现象,新的变化是它正在进入教师队伍政策的中心。报告认为,持续的教师招聘困难、教师队伍年龄结构变化、职业流动日益频繁以及学生群体更加多样,使许多教育系统开始主动扩大教师职业的入口,吸引来自其他行业、已经形成专业经验的人进入学校。按报告采用的宽口径,在参加TALIS 2024OECD教育系统中,转行教师平均约占初中教师的19%;在教龄不超过五年的教师中,这一比例升至26%。不过,后一个数字来自横截面比较,不能单凭它断定转行教师占比正在持续上升。

职业转换者的动机也不只是寻找一份工作。既有研究显示,他们往往看重工作的意义、个人实现和对社会及年轻人的贡献;另外,工作稳定性、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和兼职可能性也会影响选择。对教育系统而言,他们可能带来学科知识、行业实践、团队协作和组织管理经验,并有助于拓展教师队伍的专业范围。

但教师短缺不能成为降低专业要求的理由。报告反复提醒,吸引更多人进入只是第一步。如果准入通道主要追求速度,让转行者经过极短培训便独立承担教学任务,他们既可能遭遇强烈的实践冲击,学生也可能承担质量下降的后果。真正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吸引转行教师,而是怎样在扩大入口的同时守住教学质量。

谁是第二职业教师

第二职业教师second-career teachers,本文亦称转行教师)通常指在原职业中形成一定专业身份和工作经验的人离开其职业转而成为教师的人。它描述的是一类人,而不是某一种固定的教师培训路线。转行教师既可能通过专门设计的替代性准入通道进入,也可能完成普通的教师教育课程。

不同研究对已有多少年工作经验才算转行教师并无一致标准。TALIS 2024的正式指标把非教学领域工作至少十年、且最初没有选择教师职业的人识别为第二职业教师。本报告为了观察更广泛的职业转换者,采用至少五年非教学经历的界定;据报告估计,这一较宽标准识别出的群体规模约为正式十年标准的两倍。

这个界定差异并非纯粹的统计问题。把所有非传统入职者视为同一种人,容易忽略他们在年龄、学科背景、家庭责任、经济压力和已有经验上的差别。政策不应假设所有转行教师都成熟、自信且无需帮助,而应分别识别他们已经具备的能力和仍需发展的教学能力。

转行教师的分布存在明显国别差异。按同一宽口径,其占初中教师的比例从冰岛的36%到日本、土耳其和韩国的不足5%不等。行政监测却相对滞后:在28个接受OECD专项调查的国家和经济体中,只有5个能把转行教师作为独立类别报告其资格和就业状况。因而,现有数据可以说明这一群体并非边缘现象,却还不足以判断哪一种制度最有效。

既有经验为什么不会自动变成教学能力?

转行教师的优势通常来自原有专业知识和职场经验,但会做并不等于会教。一名专业人员即使熟悉化学、工程、经济或信息技术,也仍需学习如何理解学生、组织课堂、设计评价、解释复杂概念、激发学习动机并与家长沟通。报告所引研究反复出现的早期困难就包括课堂管理、时间管理、学生激励和家校沟通。

TALIS 2024的数据提供了更细致的判断。总体上,转行教师对自身教学能力的评价与第一职业教师大体相当;较稳定的差异主要集中在课堂和行为管理方面。在全体样本中,认为自己能够较好控制课堂扰乱行为的转行教师占79%,第一职业教师为82%;在教龄不超过五年的教师中,两者分别为70%74%。这些结果来自教师自我报告,并不是对课堂表现的直接观察,但提示转行者的短板更可能位于高度依赖实际课堂经验的领域。

因此,有效培训既要承认已有经验,也要检验这种经验能否迁移到教育情境。原职业形成的项目管理、沟通或技术能力可能成为资源,却也可能伴随并不适合学校的工作方式和权威观念。培训的任务不是让转行者抛弃过去,而是帮助他们判断哪些经验可以转化、哪些需要调整,并逐步建立教师专业身份。

培训不能只是把课程压缩得更短

报告归纳的有效培训要素包括:在正式培训前提供低风险的学校观察和课堂体验;安排有结构的实习并逐步增加责任;把学科教学法、教育学与实习同步结合;通过能力档案或认证承认确有价值的既有经验;提供个性化学习计划、同伴支持、密集指导和灵活的学习安排,同时进行教学适配性评估与经济支持。TALIS 2024显示,在教龄不超过五年的转行教师中,超过四分之一通过快速或专门项目取得第一项教师资格,第一职业教师中的相应比例为15%

灵活并不等于降低要求。对已有家庭和经济责任的职业转换者而言,全日制脱产学习可能并不现实,因而需要兼职、晚间、周末、线上或工作学习结合的安排。但如果所谓快速通道只是大幅压缩教育学、实习和指导,培训质量就可能成为填补岗位空缺的牺牲品。报告的重点是根据已有能力缩减不必要的重复,而不是省略尚未形成的教学能力。

各国对这组矛盾的处理方式并不相同。在28个有资料的国家和经济体中,16个设有帮助转行教师取得完整资格的专门通道,其中2个同时保留普通和专门路径;另有12个要求其遵循与其他教师候选人相同的资格程序。报告列举了奥地利、丹麦、法国、德国、拉脱维亚、荷兰、瑞典、美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地的项目,但明确说明这些案例既非完整清单,也不代表OECD认定的优秀项目

报告也没有把转行通道与各国现行教师法的冲突作为独立议题。其案例显示,制度协调的重点通常不是豁免资格要求,而是在现有法律框架内另设取得资格的程序。荷兰要求转行者接受法定入门评估,由本人、任职学校董事会和教师教育机构事先约定培训与指导责任,并判断其能否在两年内取得正式资格;德国柏林的转行项目最终仍须参加国家考试;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则把条件性认证同完成学位和取得正式资格相衔接。也就是说,改变的是进入和培训方式,而不是取消教师专业标准。

经济成本同样会决定谁有可能转行。职业转换意味着放弃原有收入、支付培训费用,并可能在收入降为学习补助或新教师起薪后继续承担原有家庭和财务责任。一些制度采用带薪培训、奖学金或与服务年限挂钩的补助,也有制度在起薪中承认相关工作年限。例如,比利时弗拉芒区的紧缺学科和岗位可核算最多15年的相关工作资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部分项目则把资助与完成培训后的任教承诺相结合。此类措施不仅是招聘激励,也关系到转行通道是否只对经济条件较好的人开放。

进入学校后,谁来帮助他们完成转变?

转行教师具有双重身份:他们是经验丰富的职业人,同时又是教学新手。正因为年龄较大、表达成熟或拥有行业资历,学校同事有时会误以为他们可以独立应对,给予的指导反而不足。报告指出,支持的关键不只是有没有,而是能否针对这种有经验的新手进行专门的设计。

入职教育(induction)、导师指导(mentoring)、同事合作和学校领导支持共同影响其学校融入。导师不仅要示范教学、提供个人支持,还要帮助转行教师跨越两种职业身份,识别可迁移的能力和需要改进之处。由已经完成转型的转行教师担任导师,也可能更理解新进入者面对的身份调整和现实压力。

TALIS 2024显示,若观察全体教师,约半数报告参加过正式入职教育,参加非正式入职活动的比例也大致相当;其中转行教师参加非正式活动和获得指定导师的比例显著高于第一职业教师,但获得导师的绝对比例仍然偏低。若把范围限定为教龄不超过五年的教师,两类教师参加正式入职教育的比例都约为六成;参加非正式入职活动的转行教师为66%,第一职业教师为54%。在这一新近入职群体中,转行教师获得导师的比例仍较高,但组间差异不再具有统计显著性。这意味着核心矛盾未必只是支持数量不足,还包括支持内容是否尊重其已有经验、回应其课堂困难,并真正帮助其进入学校共同体。

怎样让转行教师真正留下来?

吸引职业转换者常被视为缓解教师短缺的办法,但如果他们很快离开,招募和培训就难以持续。报告分析发现,在控制年龄后,转行教师预计继续任教年限与第一职业教师之间的总体差异会消失;促使他们考虑离职的多数因素,也与其他教师大体相同。转行教师并不是天然更不稳定的一群人。

因此,留任政策首先仍要改善所有教师共同面对的工作条件,包括工作负担、专业自主、同事关系、学校领导、发展机会和职业认可。针对转行教师的附加措施则包括:在薪酬中合理承认相关工作经验,提供适应双重职业身份的导师支持,保证培训不会因追求速度而失去质量,并为不同人生阶段提供更灵活的职业安排。

报告由此改变了问题的重心。教育系统不能只统计通过替代通道招募了多少人,还要追踪他们接受了何种培训、被安排到哪些学校、获得什么支持、如何评价自己的教学能力,以及是否继续任教。只有把招募、培训、融入和留任作为一个连续过程,转行教师才可能成为可持续的教师队伍政策,而非短期应急措施。

这份研究提供了哪些启示?

这份报告提供了一个超越师范生与非师范生二分法的比较视角。随着产业和就业结构变化,具有工程、技术、文化和社会服务经验的人可能在职业教育、科学技术教育及部分紧缺学科中形成新的教师来源。关键不是简单放宽资格,而是建立能够识别已有能力、补足教育教学能力并提供真实学校实践的培训机制。

这一视角对职业教育中的双师型队伍建设尤其具有启发性。行业经验确实可能提高课程与工作的联系,但行业资历不能替代教学专业性;反过来,统一而重复的培训也不应忽略转行者已经具备的专长。能力评估、个性化培训、校企协作实习和入职导师制度,可以成为连接两类经验的制度工具。

同时应避免把转行教师集中配置到支持条件薄弱、教学挑战较大的学校和班级。TALIS 2024显示,与第一职业教师相比,转行教师更可能任教于特殊教育需要学生或少数群体学生占比超过30%的班级。不过,这反映的是群体分布关系,不能据此断定转行通道本身造成了这种配置。越是通过灵活通道进入,越需要稳定的学校组织支持、合理工作负担和持续专业发展。报告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哪些人可以更快成为教师,而是教育政策如何让不同职业背景的人在不降低专业标准的前提下进入、成长,并最终站稳讲台。


术语说明

第二职业教师(second-career teacher, SCT):从其他职业转入教师职业,并已在原职业中积累一定工作经验和专业身份的人;本文亦称转行教师

替代性教师准入通道(alternative pathway into teaching):不同于传统教师教育路径的教师资格取得方式,可能采用就业与培训结合、缩短课程或专门认证等形式。

职前教师教育(Initial Teacher Education, ITE):教师取得初始任教资格前接受的系统培训,通常包括学科教学法、教育学课程和学校实践。

入职教育(induction):新教师进入学校和职业初期获得的系统性适应支持,包括正式项目和非正式活动。

导师指导(mentoring):由较有经验的教师对新教师提供教学示范、反馈、个人支持和职业社会化帮助的持续过程。

教师教学国际调查(Teaching and Learning International Survey, TALIS):OECD组织的教师和学校领导调查。本报告主要使用TALIS 2024数据;相关结果属于自我报告,不等同于对课堂表现的直接观察。

报告来源

Maarse, Jan; Kohlloffel, Charlotte; de Berardinis, Sophia; and Torres, José Manuel. 2026. “A Second Career in Teaching: Exploring Practices and Evidence for Training, Supporting and Retaining Second-Career Teachers.” OECD Education Working Papers, No. 347. Paris: OECD Publishing. DOI: 10.1787/37722003-en.

正式发布日期:2026716日 文献类型:OECD教育工作论文第347

OECD官方页面:https://www.oecd.org/en/publications/a-second-career-in-teaching_37722003-en.html

官方PDFhttps://www.oecd.org/content/dam/oecd/en/publications/reports/2026/07/a-second-career-in-teaching_4b585438/37722003-en.pdf